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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章：旧影重现
晨光透过百叶窗，将厨房切割成明暗相间的条纹。廖嘉钦站在灶前，心不在焉地翻动着煎蛋，耳边回荡着私家侦探凌晨发来的简短回复：“收到，正在查。小心为上。”
“好香啊！”林嘉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比往常更加明亮，几乎过于刻意。他穿着鲜黄色的围裙，上面印着“世界最佳爸爸”的字样——显然是新买的。
廖嘉钦转身，看到林嘉成已经摆好了餐桌，甚至插了一瓶鲜花。“特殊日子？”他问。
“每一天都是特殊日子！”林嘉成夸张地挥舞着铲子，“尤其是我们成为一家人的每一天。”
廖嘉钦注意到林嘉成眼下的淡淡阴影，知道他昨晚也没睡好。那种强装出来的快乐像一层薄纱，掩盖着下面的不安与困惑。
奕桀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厨房门口，穿着廖嘉钦的一件旧T恤，下摆几乎垂到膝盖。他的目光在两个男人之间游移，最后落在林嘉成灿烂的笑容上。
“早上好，宝贝！”林嘉成快步走向奕桀，但在距离一步远时停下，改为一个挥手动作，“睡得好吗？”
奕桀点点头，悄悄瞥了廖嘉钦一眼。那种默契的眼神交流没有逃过林嘉成的注意，他的笑容微微颤动了一下。
早餐桌上，林嘉成主导着谈话，讲述他今天要带奕桀去参观美术馆的计划。“他们有一个儿童艺术展，还有工作坊可以参加...”
“我想在家画画。”奕桀小声说。
林嘉成的笑容终于出现裂痕：“但这是特别的活动，而且...”
“让他在家吧。”廖嘉钦插话，“天气也不好。”
果然，窗外乌云正在聚集。林嘉成看着廖嘉钦，眼神复杂：“好吧，那我们在家做点别的？我可以教你做蛋糕？”
奕桀低头用叉子戳着煎蛋：“也许下次。”
一阵尴尬的沉默后，门铃突然响起。三人同时一惊，奕桀更是猛地抬头，眼中闪过一丝恐慌。
“大概是邮递员。”廖嘉钦起身，手轻轻按在奕桀肩上片刻，感到男孩的紧绷。
门外站着的却是社工王小姐，举着一个文件夹，笑容专业：“早上好！只是顺道来做个小随访。”
林嘉成热情地邀请她进来，奕桀却悄悄后退，躲到了廖嘉钦身后。这个小动作没有逃过王社工的眼睛。
“适应得怎么样？”她问，目光在三人之间移动。
“棒极了！”林嘉成抢先回答，“我们在建立日常规律，奕桀很有艺术天赋，你看过他画的画吗？”
王社工微笑着看向奕桀：“听说你很喜欢画画。能给我看看你的作品吗？”
奕桀犹豫着，廖嘉钦轻声鼓励：“去拿那幅后院的画吧。”
男孩离开后，王社工压低声音：“说实话，怎么样？”
“有些挑战，但总体良好。”廖嘉钦说，同时林嘉成说道：“他有点害羞，但我们在努力。”
王社工点点头：“记住，建立信任需要时间。尤其是经历过创伤的孩子。”
奕桀拿着素描本回来，小心翼翼地递给王社工。她翻看着，真诚地赞叹：“这些真的很棒！你特别擅长捕捉光影。”
翻到某一页时，她停顿了一下。那是一幅未完成的肖像，只有一个女人的侧脸轮廓，但特征明显——细长的眼睛，微翘的鼻尖，薄而优雅的嘴唇。
“这是...”王社工若有所思。
“我妈妈。”奕桀轻声说。
廖嘉钦的心脏猛地一跳。那确实是林薇的侧脸，每一个细节都精准得令人心痛。
“很漂亮。”王社工合上素描本，还给他，“她一定很为你骄傲。”
王社工离开后，林嘉成终于忍不住问：“那幅肖像...你画得真细致。是想念妈妈吗？”
奕桀点头，紧紧抱着素描本：“我尽量记住她的样子。”
廖嘉钦转身面向水槽，假装清洗已经干净的杯子，掩饰自己的情绪。那一刻，他无比渴望告诉孩子，他也认识画中那人，也曾爱过她，仍然怀念她。
下午，林嘉成出门采购，廖嘉钦和奕桀留在家里。雨开始下起来，敲打着屋顶，营造出一个与世隔绝的小世界。
奕桀坐在客厅地毯上画画，廖嘉钦假装看书，实则观察着男孩。几个小时过去，奕桀完全沉浸在艺术世界中，偶尔喃喃自语，调整着线条和阴影。
“可以问你一件事吗？”奕桀突然开口，没有抬头。
“当然。”
“你为什么总是摸你的戒指？”奕桀问，“当你思考或者紧张的时候。”
廖嘉钦惊讶地发现自己确实在无意识地转动婚戒。他从未注意到这个习惯。“不知道，”他诚实地说，“可能是种安慰。”
“妈妈也这样做。”奕桀轻声说，“她有一枚银戒指，总是摸它，说是她最爱的人送的。”
廖嘉钦的呼吸停滞了。他送给林薇的毕业礼物就是一枚简单的银戒，内侧刻着“L&L”。
“你...”廖嘉钦艰难地开口，“还记得那枚戒指什么样吗？”
奕桀点头，终于抬起头：“内侧有字，但她从不让我看清。她说等我长大了再告诉我是什么意思。”
廖嘉钦感到眼眶发热，连忙摘下眼镜擦拭。那就是他的戒指，林薇一直留着，甚至珍视到不愿告诉别人它的含义。
“你认识她吗？”奕桀突然问，眼睛直视廖嘉钦，“我妈妈。”
时间仿佛静止。雨声、呼吸声、心跳声在空气中交织。廖嘉钦能看到孩子眼中的期待与困惑，那种本能感知到的联系正在寻求确认。
就在这时，门砰地打开，林嘉成抱着大包小包冲进来，浑身湿透：“暴雨警报！街上都快淹了！”
那一刻被打断，奕桀低下头继续画画，问题悬而未答。廖嘉钦不知是失望还是解脱。
晚餐后，暴雨更猛烈了，停电突然降临。烛光中，三人围坐在客厅地毯上，影子在墙上舞蹈。
“讲个故事吧！”林嘉成建议，试图驱散黑暗带来的不安。
奕桀悄悄向廖嘉钦靠近了一点：“你小时候是什么样的？”
廖嘉钦罕见地笑了笑：“矮，胖，戴厚眼镜，总是被欺负。”
“真的？”奕桀睁大眼睛，“但现在你...”他没说完，但意思明显：但现在你看起来不怕任何人。
“人会长大，会改变。”廖嘉钦说，“关键是找到自己的价值，不是别人眼中的你。”
林嘉成凝视着烛光中的廖嘉钦，轻声说：“你从没告诉过我这些。”
廖嘉钦耸肩：“不重要。”
“重要。”林嘉成坚持，“我想了解你的一切。”
又一阵雷声轰鸣，房子突然震动，后门传来一声巨响。奕桀吓得跳起来，紧紧抓住廖嘉钦的手臂。
“大概是树枝掉了。”廖嘉钦起身，“我去看看。”
他拿起手电筒，检查后门。一棵小树的枝干确实砸在了篱笆上，但无大碍。转身回屋时，手电筒的光扫过车道，短暂照亮了一辆停在街对面的黑色轿车。
廖嘉钦的心跳加速。那不是邻居的车，而且在这种天气停在那里极不寻常。他假装没注意到，回到屋内，但整晚都保持警惕。
深夜，雨势渐小，电力恢复。廖嘉钦确认奕桀睡熟后，悄悄来到书房，打开电脑。私家侦探发来了新邮件：
“刘建明，42岁，曾因家庭暴力有两次被捕记录，但指控均被撤销。三个月前失去抚养权后辞职，现 whereabouts 不明。邻居称他‘执着’且‘记仇’。小心为妙。更多信息后续。”
廖嘉钦删除邮件，感到一阵寒意。他走到窗前，悄悄拉开窗帘一角。那辆黑色轿车已经不在了，但不安感却更加强烈。
突然，他注意到书房门微微开着一条缝。走过去推开，走廊空无一人，但奕桀卧室的门轻轻关上了。
廖嘉钦犹豫了一下，轻轻敲响奕桀的房门：“没事吧？”
没有回答。他推开门，发现奕桀躺在床上，似乎睡得很熟。但廖嘉钦注意到男孩的睫毛在轻微颤动，呼吸节奏也不像真正睡眠的人。
他在装睡。
廖嘉钦悄悄退出，关上门。回到主卧室，林嘉成侧躺着，面对着他的那一侧，眼睛在黑暗中睁着。
“你也没睡。”廖嘉钦轻声说。
林嘉成沉默良久，终于开口：“今天王社工来的时候，你和她单独说了什么？”
“没什么，就适应情况。”
“奕桀问你是否认识他妈妈时，你为什么那么紧张？”
廖嘉钦深吸一口气：“只是意外他会这么问。”
林嘉成转身平躺，望着天花板：“有时候我觉得，自从奕桀来到我们家，我反而失去了你。”
廖嘉钦的心揪紧了：“不会的。”
“那你告诉我，”林嘉成转向他，眼中闪着泪光，“你们之间到底有什么秘密？为什么你看他的眼神，就好像...就好像他是你的一部分？”
廖嘉钦张口，却发不出声音。真相在舌尖颤抖，但恐惧让它无法诞生。
就在这时，手机震动了一下。是一条陌生号码的信息，只有简短一句话：
“我知道他是谁。”
廖嘉钦猛地坐起，心脏狂跳。他看向窗外，街道空无一人，但那句话像幽灵般在房间里回荡。
“怎么了？”林嘉成问，担心地坐起来。
廖嘉钦迅速删除信息，摇头：“垃圾短信。”
但他知道，有些事情正在失控。秘密不再安全，而保护所爱之人的代价，可能比他想像的还要大得多。
在走廊另一头，奕桀的房间里，男孩悄悄从床上爬起，从背包深处掏出一部老式手机。屏幕亮起，显示一条已读信息：
“准备回家。爸爸”
—第四章 完结
- 作者:Marcus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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